“不方便，就这么边骑边说吧。”

半个小时后，他到你房里，西服革履，细亚麻衬衫，一条调青灰的领带，不像大陆的暴发那么扎，握手时也没见劳力士金表和金灿灿的手链或大金戒指，发倒乌黑，以

“我倒是写过一封信到香港，我的一个邻居，从小一起长大，后来他一个姑妈把他接到香港去了。我倒是写过封信，托他替我买本英文俚语字典，就这事，都哪八辈的事了！还是朝鲜打仗，我大学刚毕业，参军在战俘营当翻译…”

下班的时候，他在楼下车棚里取车，碰见他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梁钦，他造反后两年多那份工作都是梁接了过去，这造反生涯也该结束了。他见边上没人，对梁说：“你先走一步，过了前面的十字路，慢骑，有话同你说。”

这会儿绿灯了，漂前涌。

“说是你有特嫌，当心就是了。”

“你也怀疑我？”梁偏过，问。

“没有呀！”梁差一从车上跌下来。

“这字典你收到没有？”他问。

“上我家喝一杯去，”梁说。

“慢！让我想想…”

“给没给国外写过甚么信？”
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
他车拐弯了，没说的是梁列在清查的第二批名单里。

“你家有谁？”他问。

“老婆和儿呀！”

梁骑上车走了，他随后撵上。

“有这事，组织上问过，都好多年前啦…”梁说著就要哭了。

一辆长长的两节的无轨电车边而过，梁把手一歪，差碰上。

“怀疑我里通外国一.”

“那就不同你说了。当心！”

“我不会自杀的，那蠢事！我还有老婆和儿！”

是的，你不过是小而又小的一只虫，这条蚁命又算得了甚么？

“甚么事了？”梁想到的就是事。

“这还事小呢。”

他说他也不清楚。

你当然够不上将帅，那位前中校还冲你说：“一个小爬虫！”

“别把命轧去了！”他警告。

责，用不著老人家多话。

“还有甚么？都说了，我不会把你兜来的，打死都不会！”梁的车笼又打弯了。

多少年后，多少年？十多年…不，二十八年后，在香港，酒店房间里你接到个电话，对方说是梁钦，从报纸上看到在演你的戏。这名字你一时反应不过来，以为是甚么场合见过一两面的哪位朋友，想看戏不到票，连忙说对不起，戏已演完了。他说他是你的老同事呀！想请你一起吃个饭。你说你明天一早的飞机，实在没时间了，下回吧！他说那他上驱车来酒店看你，你不好再推托，放下电话，这才想起是他，你们最后那次骑车在街上的谈话。

又一个红灯亮了，他们都脚著地，停住车。

“你对我直说吧，我不会连累你的！”梁止住了。

“别哭，别哭！这在大街上呢…”他说。

“哪儿的话！”

“谁知？”

“没有呀！那就是说…这信没寄？扣下了？”梁追问。

“怪不得把我了队…”梁恍然大悟。

“你历史上有甚么问题—.”他没望梁，仿佛不经意问了一句。

“我国外没亲属呀—”

“有没有同国外的联系？”

“好自为重吧！”